正月十五的灯笼刚挂上巷口,葆仁堂就飘起了淡淡的药香。陈砚之正在炮制陈皮,今年的新会陈皮晒得正好,橙红透亮,他按照祖父教的法子,用竹筛盛着,在炭火上慢慢烘,空气里混着柑橘的清香和炭火的暖意。
“陈皮得陈放三年以上才够味,就像人,得经些事才沉稳。”祖父坐在躺椅上,看着陈砚之忙碌,手里把玩着那串老沉香手串,“你太爷爷当年收的那批陈皮,现在拿出来,能抵半个药铺。”
陈砚之笑着摇头:“那我可舍不得用。”他把烘好的陈皮装进陶罐,贴上标签,写上“2020年新会”,“等以后传给我徒弟,也算个念想。”
正说着,门口来了位抱着孩子的妇人,孩子脸蛋通红,咳嗽得厉害。“陈医生,孩子从昨天就咳,吃了退烧药也没用,您给看看。”妇人急得眼圈发红。
陈砚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滚烫。再看舌苔,舌红苔黄,听诊时呼吸音粗。“是风热犯肺,得清热宣肺。”他想起祖父的方子,开了桑菊饮加减,又特意嘱咐,“药煎好后加一勺蜂蜜,孩子爱喝些。”
妇人刚走,老街坊张奶奶提着一篮元宵进来:“砚之,尝尝奶奶做的黑芝麻馅,特意少放了糖,不影响你们喝药。”
陈砚之接过元宵,心里暖暖的。张奶奶的老伴当年中风,是祖父用针灸慢慢调理好的,这些年每逢过节,她总要来送点吃食。“奶奶您坐,我给您泡杯菊花茶,降降火。”
张奶奶摆摆手:“不坐了,家里还煮着汤圆呢。对了,前阵子我那远房孙子总失眠,我把你发在网上的酸枣仁粥方子给他了,说管用得很!”
陈砚之心里一动,原来自己整理的方子真的帮到了人。他想起博览会回来后,他把那些老验方配上食材图谱和白话注解,做成了一本《家常药膳集》,没想到很受欢迎,出版社都来联系要出版。
“爷爷,出版社说想给咱们的药膳集配图,用葆仁堂做背景呢。”陈砚之兴奋地说。
祖父点点头:“让他们拍,把药圃里的薄荷、紫苏都拍上,让年轻人知道,中药不只是苦的,还能当菜吃,当茶喝。”
傍晚,巷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,红通通的一片。陈砚之站在药铺门口,看着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,手里的元宵冒着热气。祖父走出来,给他披上件厚衣服:“想什么呢?”
“在想,太爷爷当年开葆仁堂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,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?”
祖父笑了:“肯定是啊。咱们这药铺,守的不只是药方,更是街坊的日子。”
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,药铺里的药香混着元宵的甜香,在暖黄的灯光里弥漫。陈砚之忽然明白,所谓传承,不只是把方子记在纸上,更是把暖意传到人心里。就像这元宵,裹着甜,藏着暖,一代代,热乎乎地过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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