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似是在回忆方才那短短数息的对峙,语气愈发沉凝:“道尊自始至终,皆是捻须而坐,面上虽带着笑意,可那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。他的目光落在贫僧身上时,如观洪荒顽石,如看镜中泡影,无喜无怒,无嗔无怨,竟让人半分都揣摩不透。”
“贫僧甚至觉得,”观音菩萨的声音微微发颤,似是想起了那股渗人的道韵威压,“在他眼中,贫僧此番说辞,佛门此番布局,不过是孩童耍弄的把戏,连让他动怒的资格,都不曾有过。”
这话一出,如来佛祖的脸色又是一白,攥着佛珠的指节猛地收紧,竟生生掐出了一道白痕。身旁的燃灯古佛亦是眸光一黯,手托的二十四品金莲,佛光又黯淡了几分。
山风卷着寒意掠过,吹得八大金刚的铠甲叮当作响,却无人敢出声打破这死寂。云端之上,诸佛的身影在云雾中显得格外渺小,而那座矗立在云海之巅的玉京山,却如同一柄亘古长存的利剑,悬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如来佛祖望着玉京山巅那片澄澈却又透着威压的青天,袖中的佛珠早已被攥得温热,菩提子的纹路深深硌进掌心,传来一阵细密的疼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似携着万千重负,从胸腔缓缓吐出,连周身缭绕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。
身旁燃灯古佛的二十四品金莲微微摇曳,佛光不稳,弥勒佛祖垂着头,胖乎乎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笑意,八大金刚更是屏声敛息,甲胄碰撞的脆响都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山巅那位神只。
如来佛祖缓缓抬眸,目光掠过神色凝重的观音菩萨,掠过眼底藏着惊惧的燃灯,最终落回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巅。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,声音低沉沙哑,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
他顿了顿,垂落的眼帘猛地抬起,那双勘破三界六道的慧眼之中,惊涛骇浪早已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平静。“盘锐道尊既已将话挑明,便是早已洞悉佛门的算计。此番进去,是福是祸,是生是死,皆是定数。”
说罢,他抬手拂过胸前的佛珠,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,而后猛地松开。他朝着燃灯古佛微微颔首,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:“燃灯道友,随本座一同入山吧。”
话音未落,他率先迈步,莲台缓缓升起,朝着山巅青石坪的方向飘去。每一步落下,都似踩在无形的刀尖之上,脚下的云海翻涌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,波澜万丈,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。
燃灯古佛长叹一声,手托金莲,紧随其后。两道佛光一前一后,划破玉京山的云雾,朝着那座石榻,朝着那位端坐如山的古老神只,缓缓而去。
云端之上,观音菩萨望着二人的背影,指尖微微颤抖,净瓶中的杨柳枝,竟在山风里簌簌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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