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的格局四平八稳,南北长、东西窄,内外三重城墙,皇城之外是内城,内城之外,还有外城。
皇城正南为宣德门,御街笔直,连着南门大街,直通内城正南的朱雀门,再通外城正南的南薰门。
御街、南门大街连接处向东,乃是汴河大街,沿着汴河铺陈开去,汴河大街同御街形成了一个直角,便是大相国寺坐落之处。
也就是说,大相国寺乃是处于汴京内城。
但是大相国寺的菜园却不在此,而是在酸枣门外。
汴梁外城北城墙四个城门,自西往东数,第二个便是酸枣门,又名通天门。
酸枣门外有座东岳庙,香火鼎盛,门口聚集了各种吃玩杂耍,间壁便是个大相国寺的菜园,占地广大,雇佣了专人种地,每日纳十担菜蔬供相国寺僧人们食用。
大相国寺派遣僧侣管辖这菜园,称为“菜头”,不须干活,只要监督雇农们好生种地,又要防范着小偷小摸等事,乃是监工加保安的身份。
这菜园不远处有个军营,营内的军健没事便来弄些瓜果改善伙食,还有二三十个泼皮破落户,把这菜园视作自家钱匣子,没了钱便公然来采摘,出去低价贩卖。
兵痞也好,泼皮也好,都不是好惹的主,因此一般和尚做不了这菜头,寺中为此花了不少钱也奈何不得这些人,直到五台山智真和尚荐了鲁智深来,大相国寺算得了一员虎将,连忙委他做了菜头。
鲁智深不负众望,上任第一日,一脚一个,把破落户中为首两个踹进粪坑,随即报出自家来历,收拾的一干泼皮匾匾的服,自此亲爷爷亲祖宗般伺候殷勤。
鲁达性子豪阔,不在意别人出身高低,见他们意诚,都做自家小兄弟看待,不时拿出体己钱,杀猪宰羊请他们吃喝快活。
李云龙撒开两脚,自内城向北一直走出城来,抵达这大菜园时,日色向西。
他攀着墙头往里面看去,但见一口碧绿的池塘边上,胡乱摆着几张木桌,上面摆些点心、饮子,一个大胖和尚高坐上首,两下的人或坐或立,或说或笑,一派热闹景象。
李云龙不由想起当年在晋西北的光景,不打仗时,他同一干部下也是这般热热闹闹相处。
有时穷得紧了,连地瓜干都喝不上,摘把榆树叶子煮成茶汤,大家边喝边吹牛,也是快活无边。
忆及往事,老李心中不由热切起来,带笑叫道:“大和尚,过路人口渴,请我喝口茶水如何?”
里面声音顿止,数十双眼睛齐齐看来,有认得的,低声道:“啊哟,这是太尉府的虞侯陆谦。”
虞侯听上去带个侯字,其实只是芝麻小官,在军队中,所谓十将、虞侯、承局、押官等,一概统称节级,负责一些具体的军务,但是品级很低,甚至无品,和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岗位各有千秋。
花和尚乃是吃过见过的主,自然不似这些泼皮般心存敬意,反而听了太尉府三字有些不喜,皱起眉道:“你要吃茶,进来便是,莫非还要洒家走出去背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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